我画画太丑了但是我还是想交朋友

寻你不遇【1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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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北:

花羊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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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遇你,不胜欢喜。


纵前路难测,命途坎坷,又有何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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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纯阳宫。


“师父,徒儿此番下山历练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……”林风然一袭白衣道袍,束冠及腰,正凝神窗外,目光如练。


“为师再问一次,你非去不可吗?名为历练,实则呢?什么不知何时回来,这一去,你又还真打算回来吗?你是我亲传大弟子,气宗对你的瞩望你不会不知道,纯阳的大业,你如何负得!”云流道长背对着他,手执拂尘,千丝颤动。


林风然眉间如雪,未有半分波澜,只阖目屏息,风唳乍起,“徒儿去意已决。”


“孽障!这世间尘劫原不该你去沾染,此去堕入轮回,尝尽生老病死,悲欢离合,这苦,你如何受得!”


“徒儿不孝。”林风然垂目低首,鬓前的碎发轻轻拂动。


“你不孝?你当然不孝!自你入纯阳那日起,我便视你如己出,将气宗心法尽数传授与你,已是仁至义尽,如今你要是走了,我便再不是你师父!出了这华山,此后你生死有命,纯阳宫再护不得你周全!”


话已至此,云流道长又何尝不是剜心之痛。林风然自幼便承于膝下,悉心教导至今,方从黄口小儿长为翩翩君子,如今他要走,面上虽是气愤难平,內里却除了不舍与担忧,别无他物。


林风然自然了解云流道长的脾性,心中不免一阵酸楚,可事已至此,全然不是他能左右的。“师父,莫要气坏了身子……”看着师父的背影,竟不知如何是好,只得言他,“却不知这日常事宜,徒儿该与谁去交接才是?”


“免了!你快些走吧,我纯阳宫的事,几时轮到一个外人操心!”云流道长厉声道,旋即拂尘一挥,幕顶之上掸下一帘,将林风然隔绝在外,“莫嗔,去把衍承叫来,我有要事交代!”


林风然自知不该再留,跪下沉声道:“师父,徒儿不孝,不求师父原谅,只愿您别动了气,师父的教诲徒儿谨记在心,至死不忘。”


远方林中玄鹤凄鸣,似有感应。林风然颔首三叩,“师父,徒儿去了。”说罢起身,凝神退去。


“衍承吗……如此也好。”


檐外还飘着碎雪,雾松沆荡,鹤隐林间。云流道长沉坐殿内,口中呢喃:“风然,你太不懂事……”


“师兄!”


林风然刚出两仪门,兀自神伤,正朝山下走去,忽闻有人呼唤,回首一望,来人正奔过来。


片刻及至眼前,站定,仍喘着气。


“衍承?你怎么来了,师父说了,不让你们送我,当心受罚。”林风然望着眼前的少年,较去年又长高不少,眉眼轮廓渐明,愈发英气,只是脸庞仍有些稚嫩,双眸清洌如泉,肤质如雪,唇红齿白,乍一看说是位姑娘也未有不可。想到这儿,不免心下失笑,却又想到这一别再难相见,竟有几分不舍。


“师兄都要走了,衍承还怕受罚吗?师兄能不能别走,方才师父跟我说了好些话,叫我克己修身,修行不辍,还有好些我听不大懂的。师兄要走,一切都变了,若寒师妹也不理我了,说是我气走了师兄。衍承再也不淘气了,师兄别走行么。”衍承越说越急,几近哽咽,眼看要落下泪来。


见此情形,林风然也无可奈何,只得揉着衍承的头发,“衍承,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师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,你要听师父的话,拿出我师弟该有的样子来,纯阳的将来,说不好得仰仗你呢。若寒还小,时常闹闹小性子,你得让着她,知道了吗?天色不早了,你快些回去,师父若发现了,你可有的受了。”


“师兄......”衍承垂着脑袋,竟抽泣起来,“师兄、师兄以为,没有师父的默许,衍承能溜出来送你吗?师父说的都是气话,师兄别走好不好?”


林风然见状,百感交集,别过头叹了口气,“衍承,别再说了,帮师兄背上盘缠,送我到山下吧。”


衍承自知师兄决意要走,挽留也无用,如今能跟师兄多走一段路,自是满口答应。


“师兄,咱们慢点儿走吧。”


“慢点儿走?”


“嗯……我知道师兄这一去……这一去再难回来了,衍承只想跟师兄多待会儿。”


林风然心中尽是感动,衍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,又岂能轻易割舍得下。


“衍承,答应师兄,以后不准再哭了,若寒师妹要笑话的。”


“我才不怕她笑话呢!不过师兄既然这么说,我以后再也不哭了。”衍承说着,飞快的揉了两下眼睛,眼尾仍盛着湿润。


余晖披散在雪上,映出明晃晃的光,斑驳的树影,涧中幽深,只见一双背影,说笑着缓缓前行,江春暮雪,空山松柏,惟余阒静。


快到山口,倏尔一声尖利的嘶叫划破长空,四周气息有些波动。


“师兄……有鹰?”衍承拽住林风然的衣襟,也不躲藏。


林风然早已提气运功,手执剑鞘,将衍承护在身后,“当心,这不是寻常飞禽。”


“师兄快看!”


顺着衍承所指,只见一紫衣少年斜靠在前方的树下,身上尽是血迹,只依稀可见胸口起伏。


“御鹰而行……这领口纹样,万花弟子?衍承,咱们上前看看。”


“师兄……”衍承扯住了林风然的袖口。


“别怕。”


说话时林风然已揽过衍承,聂云而起,起落间便来到树下,他伸手探了探那人鼻息,虽十分微弱,可还算是命数未尽。遂从袖口捻起一颗凝神丸,与他服下,“这人伤的不算太重,凝神丸护他内力运转,调息些时日便可大好了,只是在纯阳脚下,他怎得受伤至此……衍承?”


半天不见动静,林风然回头一看,衍承正瞪圆了眼睛,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少年,“师兄,这人真好看。”


林风然哭笑不得,也不免看了看他的面庞,眉目凌厉,鼻梁硬挺,只是薄唇惨白,面无血色,的确是棱角分明,却有些削瘦。“什么好看不好看,救人要紧,他还需静养,这附近没有人烟,咱们带他回纯阳安置吧,没办法了。”说着,林风然托起他的腰,将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抱起。


少年却缓缓睁开了眼,无力的扯了扯林风然的肩胛,“别……不去纯阳……”



“不去纯阳?”林风然一愣,“为何?”


少年只虚弱的摇了摇头,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,竟再说不出话。


“师兄,他都伤成这样了,纯阳自然是最好的去处,咱们走吧。”衍承能有机会同师兄多相处些时候,自然乐得如此。


“别……不要!”少年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攥住了林风然的衣袖,似是恳求,又不愿妥协。


林风然看了看怀中,有些无奈,他当然明白衍承那些小心思,“衍承,你快回去吧,师父该担心了。我带他下山去。”


“可是师兄!”


“衍承,他既不肯去纯阳,定有自己的难处,我们又怎能强迫他。”


听到这儿,怀中少年似松了一口气,沉沉睡去。


在这西岳之巅,终年落雪,肃杀的雾霭早已封存了纯阳宫的烟火气息。林风然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离别的场面,纵有万千顾忌,他也只能踽踽独行,孑孓一身,衍承的挂念像是厚重的绸缎,绊住了他的脚步,可纵然如此,前路漫长,他也只能斩断一切,不再回望。


衍承终于领会到林风然眼底的焦灼,便不再纠缠,只低垂眼眉,缓缓卸下盘缠,挽在他身上,“知道了师兄,衍承明白,师兄此去,定有要事,师兄不用挂念我们,衍承会谨遵师父教诲,也会让着若寒师妹,我们都会好好修行的。师兄……师兄也要照顾好自己。”话到最后,声音都在颤抖,衍承却屏住气息,忍回了泪,衍承答应过师兄的,不会再哭。


晚来风急,碎雪卷过,万花少年在林风然怀里打了个寒噤,皱紧了眉头。林风然望了望他,下意识的侧身为他护住风雪,又侧目看着衍承难过的脸,一时语塞。


“师兄,你快些走吧,我也该回去了。“衍承揉了揉眼睛,尽力挑起嘴角,离别自是伤感,也不该成为师兄的负担。


衍承踮起脚尖,环住了林风然的脖颈,深吸了一口气,又徐徐吐出,似是下定决心,最终飞快的在林风然唇上触了一下又迅速放开,退了两步。


“……衍承?”林风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



“哈哈,若寒师妹托我代劳的,你要走,她闹得最厉害了,师兄。”衍承眼底尽是涟漪,“快些赶路吧,再晚天就黑了。我也该回去了。”说罢利落的转身,将所有感伤留给自己,师兄他,已经背负了太多。





林风然看着衍承一步一顿的背影,不知是何心境。许久,他将少年换到背上,腾跃而起,眺尽这雾凇林涧,两仪玄境。






偌大乾坤无极,此后于他,不过是曾经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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